消逝的圖書室，留下的叩問

2026 年 2 月 27 日，澳門劇場圖書室主理人莫兆忠（阿忠）在社交平台重貼了六年前的一則帖文〈澳門劇場圖書室十年記〉，並在標題上寫下「已停運」。這一天，正好是澳門劇場圖書室開幕的十六周年。從 1990 年代的藝穗圖書室，到「閒．劇場圖書室」，再到窮空間，最後落腳於連勝街的 47 號樓上，這段獨立空間的遷徙史，正是澳門劇場人在有限資源下持續探索的縮影，濃縮了多少人的堅持、理想與孤獨。

圖書室於2022年1月宣佈暫時休館，並與藝團「足跡」搬離連勝街（註1）。過往圖書室收集大量與澳門本地劇場史相關的資料和書籍，也曾辦過澳門劇場文件展等活動。在實體空間關閉後，圖書室以更臨時、靈活的方式進行紀錄保存。然而，自 2024 年 11 月 24 日，圖書室的臉書已停止更新。此後，仍有多少人留意或繼續關注它？即使是筆者，作為藝評人與劇場持份者，若非阿忠重貼舊文，也幾乎淡忘了這個曾經的文化地標。

圖書室數度搬遷至今年正式停運。

在書籍的搬遷與封塵以外，這段民辦劇場空間的歷程更接近一種文化的堅持工程。啊忠作為資深劇場創作者、獨立空間推動者，長年致力於澳門劇場發展與文化實踐。他曾在 2011 年初受訪時說過：「演出的空間可以放棄，圖書室卻必須留著，一個可以讓人沉澱、讓思想交流的空間，比什麼都重要。」這句話揭示了圖書室的存在意義 —— 它不是舞台，不是票房，而是一個承載劇場文化記憶、保存思想的地方，即使如今它進入了「已停運」的狀態。

圖書室的停運，正是一場堅持與放棄的辯證。在資源有限、迴響稀少的環境裡，堅持往往伴隨著孤獨與辛酸；而停運，則是一種誠實的選擇，是對現實的回應。堅持，讓圖書室在十多年間成為思想園地；消逝，則揭示了文化工作者在有限資源下的掙扎與選擇。

圖書室停運了，卻留下更深的叩問：誰來守護那些微小卻仍在呼吸的創作？那些非主流卻仍然堅持的空間？那些邊緣卻仍有生命力的存在？是書籍、是演出、是記憶，還是我們心底的信念。或許答案並不在於某一個空間能否永遠存在，而在於我們是否願意繼續把這些文化的種子，一粒一粒地播下，耐心守護。文化的守護，需要更多人共同承擔，而不是落在少數人的肩上。

註1：這句話也曾出現在《論盡媒體》2022年4月12日〈澳門劇場圖書室的再轉化——專訪劇場文化學會理事長莫兆忠〉。網址：https://aamacau.com/?p=86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