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說再見——《蟲蟲的倉鼠》的生死啟蒙教育

先說結論：是個溫柔的作品，雖然故事主角養寵物的方式看似有點「毀三觀」（笑）。

《蟲蟲的倉鼠》講述小男孩蟲蟲三次養倉鼠的經歷，在一次又一次面對寵物死亡的過程中，蟲蟲與爺爺、爸爸一同面對過去的遺憾，逐步學習坦然面對至愛至親的離世。

若真要對照現實，故事裡不對的地方其實有很多：養寵物前為何沒好好了解禁忌？父母事前為何沒好好提醒孩子？（那是一條生命啊！）青蛙好好地在冬眠為何把牠挖醒？為何要把蜜蜂困在玻璃瓶中？但放眼現實，身邊各種以「愛」為名的傷害與輕率其實也不是少數，而當面對至親好友病危，病急亂投醫的故事也不陌生。

事實上有趣的是，若把故事中其他「不對」之處串連起來，反而呈現出當下城市常見的生命觀：動物可當成抽獎獎品、商品；動物剛出生就與母親分離，被寵物店賣掉，又或遭主人遺棄；「（某地）市政署」職員與兒子把寵物遺體埋在樹下（在澳門不能這樣埋。澳門市政署表示，飼主如有寵物死亡，可把寵物遺體送到市政署，並申請為其進行火化及取回以容器盛載的骨灰）……

所以在許多看似不對的地方中，反而可以看出一種真實的人性：城市中，雙親工作忙碌的獨生子需要生命的陪伴，就像爺爺在老伴去世後在鄉下養了一大群家禽；在機械、功能的城市中，可能很多事物都不斷更新、永遠常在，確保一直有效運作，但當我們要面對獨一無二的至親好友過身時，是大自然的生命循環給予了我們慰藉。

《蟲蟲的倉鼠》劇照（照片提供︰滾動傀儡另類劇場；攝影師: Erik Tam）

作品最現實的地方是，主角蟲蟲不是僅面對一次的寵物去世後，便立即能面對爺爺的病逝，而是經過一次又一次的鋪墊。故事很坦白地告訴觀眾：我們一生中會面對很多次的親友（也包括寵物）離世，每次的關係深淺、發生情況都不同。初時我們會不知所措，但經過一步一步地學習，我們能夠學會面對。最後樹上的燈光也連結着蟲蟲養過的三隻倉鼠，帶出生命中一個個相遇不是獨立的偶然，而是在一點一滴地引領我們成長。

導演也很巧妙地讓代表爸爸與兒子的寵物的偶「換裝」，呼應着「歷代」寵物有共同唱過的歌，呈現出父親也有過兒子的經歷，這些「必修課」不是只有「我」在獨自承受，而爸爸在跟兒子寵物相處的過程中，也與自己的父親、蟲蟲的爺爺一起撫平過去的懊悔。同時，有別於上個版本是人與偶的合作，今次的版本所有角色皆是用偶來呈現，而在觀眾眼中，他們都變得一樣——都在學習面對死亡。

《蟲蟲的倉鼠》是溫柔的、療癒的，因為它告訴我們，生命裡因無知的輕率而帶來的種種遺憾，都會因當初的善意而得到理解。它同時是夢幻的：燈光和音樂很溫柔，讓表演中引起的一切傷痛都得到接納、安撫；佈景與小火車充滿質感；不同大小的偶帶來了不同的畫風；多媒體元素也令作品充滿了鏡頭感，令整體畫面不會沉悶。而在這樣的詩意下，演員的肢體動作有時略為太努力配合語言。另外，5.1環迴立體聲配合了場地的高樓底，亦能讓聲音彷彿來自遠方，美中不足的則是當音樂或聲音從後面或高處傳來，很自然會想抬頭看看那聲音的來源，最後發現只有沉悶的燈架。

總括而言，《蟲蟲的倉鼠》是一個「過去、現在、將來」的作品：它安慰過去的遺憾，同理當下的悲傷，教我們有勇氣面對未來的離別。一切似乎是老生常談，關係中的千絲萬縷自然非能簡單地一筆勾銷，輕易放下。但這一切並不妨礙我們思考生命與死亡的意義，以及當別人面對傷痛時，我們想要成為怎樣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