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演員成為自己故事的說書人

第十五屆足跡小劇場演書節以「附近／陌生人」為主題，於 2025 年 4 月及 8 月重新製作劇場作品《影的告別》及《水藍拾記》，兩部作品均在「非常規」空間中演出，並以個人成長故事或回憶起始，引伸至探討澳門城市景觀變遷、身份認同問題及緬懷逝去的人事物等。如果說《影的告別》是敘述光影與身體互動的洗滌身心意象之旅，且運用了非線性敘事策略；那麼《水藍拾記》則是以自傳式敘事手法，讓觀眾共同經歷一位演員同時擔演敘事者、表演者及見證者的療癒過程。

《水藍拾記》劇照（照片提供︰足跡；攝影︰李佩禎）

獨腳戲《水藍拾記》是林偉彤（下稱「彤」）講述個人成長的故事，觀眾可能存疑：為何要看一位陌生人的平凡故事？對筆者而言，她的成長故事內容確實不是重點，此文亦不贅言。然而，更值得欣賞的是一名資深戲劇演員如何詮釋生命的過程。《水藍拾記》的引人之處在於一位演員自身直面觀眾，並以敘事者的角色（既是「自己」又要「扮演自己」）訴說自身成長經歷。作為表演者的「彤」， 在敘事過程中亦扮演了生命中不同的角色，如「彤」母、「彤」父（阿拾）、電台主持及戲劇導師等。由於她是一位高辨識度的演員（獨特的聲線、高挑的身材、烏黑長頭髮及招牌般的笑容），所以若其演技功力稍有不穩，過火的演繹會讓觀眾難以投入角色，反倒以為她在演別人的故事；但單以對白自述回憶，又稍欠藝術感。經驗豐富的「彤」能流暢地在個人的自述回憶與角色間絲滑流轉，創造出多層次的敘事效果。同時，「彤」巧妙地在真實情感表達與戲劇化藝術加工之間取得平衡，情感真摯細膩，令觀眾能全然沈醉其中，她把這種真實性與表演性之間的張力拿捏得恰到好處，更好地成為自己故事的敘事者。

正是這種呢喃細語地重塑回憶的詮釋過程，讓觀眾見證着她走過一趟順着生命之流的人生旅程，並在當下與觀眾跟過去的自己對話，建立私密的情感交流，為平凡故事賦予多一層意義。在現時資訊爆炸的虛擬年代，這樣的真誠面對面交流反而變成了一場珍貴的心靈治癒，讓彼此更靠近，這也許正是演書節以陌生人重建「附近」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