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漫遊，拾羽而行 ——《Fabrics of Time 流轉之間》觀後絮語

英姿舞園的​美術館版本《Fabrics of Time 流轉之間》（下稱《Fabrics》）近日於珠海橫琴天匯星上演。筆者有幸於兩年前觀賞其劇場首演版本《Beyond TiMe 流轉之間》（下稱《Beyond》），故能在對比間感受作品的演變。

在內容上，《Fabrics》加入了旅人視角與虛實概念，令人聯想起英姿舞園十年前的《旅人》以及去年《舞繪》中的創作《有形．無形》。曾分別擔任這兩部作品編導和編舞的劉楚華與許佳琳，在《Fabrics》中各自融入了對現實旅行與精神漫遊的理解。

此外，編創在《Fabrics》中增添了許多新元素，其中音樂部分尤其令人驚喜，林丹娜遼闊飽滿的吟唱，瞬間將人引入作品的氛圍之中。同時，編創將前作《Beyond》所詮釋的「生命」與「時間」或轉化、或隱晦地融入《Fabrics》。當梁保昇頭載紙雲緩步現身，步入紙堆間舞動時，宛如天上的種子落入泥土，悄然生長。生命隨時間展開，旅人在時間之中遊走，或見證、或參與生命的進程。然而，時間永不停頓，物換星移，生命的輪迴喚起了祭念。旅人當初因何踏上旅途？是為逃離，抑或尋覓？腳步與思緒交纏，或許在這精神的漫遊裏，她終將在路上拾起屬於自己的羽毛。自古以來，羽毛在許多文化中皆與神性及精神領域相連，象徵着自由與飛翔。旅人歷經十年行走，終於步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在光與影、有形與無形之間，感受內在昇華的力量悄然湧現。

《Fabrics of Time 流轉之間》（照片提供︰英姿舞園；攝影︰Energy Lam）

時隔兩年再次觀賞《流轉之間》，兩部作品所蘊含的能量看似一脈相承，實則存在較大差異。《Beyond》試圖探討時間、生命與神性的關係，而《Fabrics》則更多地把這份飄浮於空中的哲思拉回實在的地面，然而整體結構卻顯得比前者鬆散。《Beyond》雖內核虛幻，敘事結構卻具有邏輯性，能看出編導有意將「時間」這一虛無概念具像化；《Fabrics》則相反，在引入「旅行」概念的同時，打破了原有結構，並通過對環境空間的巧妙運用，增強了演出的空間層次。觀眾隨舞者步伐徐徐遊走，視線亦可依自身感受自由流轉，這種環境式劇場打破了傳統劇場的「黑盒」模式，提升了沉浸感，使觀眾得以從感官體驗與身份移動中，尋找屬於自身時間的流轉旋渦。

在筆者看來，雖然編創將《Fabrics》定義為「美術館版本」，但珠海橫琴天匯星的演出空間，實則更接近該作品自身的實驗場域。若然置於真實的美術館中演出，精緻的裝潢與無關的展品或許反成干擾，難以營造純粹的氛圍。而在天匯星，灰白質樸的牆地面作為底色襯托，舞者在與舞蹈意念相關的展品與裝置間起舞，觀眾隨着原始的吟唱游走，目光被舞者的一呼一吸所牽引，思緒則隨光影與原生態歌聲飄蕩。而作為觀眾的我，心神又去向何方？或許，正跟隨那些水墨般的羽毛，經歷了一場靈性之旅。

在最後的雙人舞段中，配以水墨投影與極具穿透力的唱腔，筆者彷彿感受到舞者內在精神宇宙的顯現與迸發的力量。那一刻，小小的空間恍若化作廣闊無垠的精神領域，充盈着難以言喻的能量。這是一次精神的撫慰，亦是一場神奇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