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沒有勝者的《紙牌遊戲》
在人口老齡化的趨勢下,曉角帶來了以兩位老人為主角的《紙牌遊戲》(The Gin Game),但故事不只描述被邊緣化的老人,更直指人性的陰暗,使作品超越時空。
《紙牌遊戲》是美國劇作家 Donald L. Coburn 的作品,並於 1978 年榮獲普立茲戲劇獎。故事講述在安老院內,個性溫婉的 Fonsia 遇上牌氣暴躁的 Weller。為排遣孤獨,酷愛紙牌遊戲的 Weller 開始教 Fonsia 打牌。起初他以為 Fonsia 只是有「初哥運」,但隨着牌局一個接一個,Fonsia 仍接二連三地勝出,Weller 開始不甘心,並纏着 Fonsia 打了一局再一局;Fonsia 一直謙稱只是「幸運」,令 Weller 更難以接受,並多次大發雷霆。最終,二人撕破了臉,在 Fonsia 勝出決定性一局後,Weller 徹底崩潰,獨自踉蹌離場,留下一片狼藉與決裂的寂靜。
故事當然觸及長者與家人疏離的寂寞、積蓄不多因而缺乏安老選擇等問題,但主軸在於二人的人性及權力拉扯。由於是一男一女的設定,亦帶出有關兩性間的權力的思考:Weller 自覺優越,不時對 Fonsia mansplaining,卻在 Fonsia 屢屢獲勝後變得無地自容。Weller 把人生與牌局的失敗都歸因於外在因素,是他人或運氣問題,拒絕承認自己的缺陷;偶然的勝利反而動搖了他自認為「被命運迫害的英雄」的信念。若承認贏牌是憑實力或正常概率,就必須重新審視自己一生的失敗,這對他而言更為痛苦。
另邊廂,Fonsia 溫順、虔誠、無助的形象登場,使她始終佔據道德高地。在「無害」的姿態背後,或許正是為符合世俗對女性「溫婉謙遜」、「不露鋒芒」的期待。若承認自己擁有策略或心機,就間接認自己的攻擊性與操控欲,例如 Fonsia 藉着房子企圖要脅兒子回到身邊;而與Weller的牌局或許也是她被邊緣化的養老院生活中,罕有的「主宰時刻」,也或許正是如此,即使 Weller 屢屢出言不遜,甚至砸物撒氣,Fonsia 最終仍願意回到牌局中。
Weller 與 Fonsia 互為表裏。他們各自代表將痛苦外化的咆哮(Weller),以及將痛苦內化為「溫良恭儉」的掩飾(Fonsia)。最終,《紙牌遊戲》是一場沒有勝者的牌局。養老院是社會邊緣的隱喻,而 Weller 與 Fonsia 的角力,則進一步令他們將彼此推開。他們無法與過去和解,也無法和自己和解。這齣戲帶出的故事,並非單純的友誼決裂,而是人性如何在防禦與攻擊、自欺與欺人、渴望聯結與恐懼坦誠之間,逐步走向孤獨。故事告訴我們,一座孤島,有時就誕生於保護自己之中,於那場「渴望被看見」與「恐懼被看穿」的角力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