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臨清單》療癒了誰？

《樂臨清單》在宣傳文案中被標榜為「參與式療癒劇場」，以輕盈幽默語調探討抑鬱及自殺等沉重議題。主角以近乎聊天的口吻，剖白自身成長歷程，並透過觀眾即興參演來推進劇情。在當前社會環境急劇變化下，情緒健康議題備受關注，此類題材的劇目引人思考：欣賞或參演其中，會否達至宣傳中所指的療癒效果？

乍看之下，《樂臨清單》故事內容似是一齣悲劇，但它能舉重若輕地處理這沉重的議題，或許是與原著《Every Brilliant Thing》其中一位創作者 Jonny Donahoe 本身是喜劇演員有關。筆者看來，《樂臨清單》雖說不上是古典悲劇，卻借用了類似的結構 —— 經典三幕劇，以敘述者「樂臨」（唐樂臨飾）母親三次自殺嘗試（首兩次未遂）及伴隨而來的快樂清單製作事件作貫穿主軸。

故事從樂臨年幼開始，母親因抑鬱症首次企圖自殺，為幫助母親尋找活著理由，於是她開始將生活中的美好小事物列入快樂清單；進入青春期，面對母親再嘗試自殺轉而感到無力及憤怒；成年後，她與丈夫共同延續及擴充清單，以維繫婚姻及自我；然而，快樂清單並沒奏效，樂臨因母親的逝世困在情緒低谷中，在與丈夫分開後決定重新面對，完成這份清單。

《樂臨清單》照片（提供︰夢劇社；攝影︰Cathie Lam）

戲劇故事發展也是遵循經典公式 —— 主角起初追求「拯救母親／自我」的明確目標，但屢遭阻礙與挫敗，最終在團體治療與觀眾見證下，她轉向「與抑鬱共存」的和解。雖然快樂清單救不了母親，也一度救不了她自己，但這種赤裸裸的「無力感」最能引發觀眾共鳴。單從文本層面看來，已具有相當的療癒潛力！

舞台設計以圓環式佈局、鋪設彩色棉質地毯，配搭柔和色調燈串，營造出溫暖且舒緩身心的氛圍。這佈局能大大縮短觀演距離，甚至是觀眾的心理距離。觀眾不僅能清楚看到他人的反應，還會被邀請讀出清單、扮演父親、老師及丈夫等角色，互動感強，而最後全體觀眾更化身為團體治療支持小組（supporting group）成員，為樂臨加油打氣，成為療癒過程的共同創造者。

文本中樂臨有一句台詞也蠻有後勁，大意為「如果你活得夠長，走到人生盡頭，卻從來一次也沒有徹底崩潰、痛到極點地憂鬱過，那你大概根本沒認真活過。」其實每個人都有經歷情緒低落的時候，這句話是樂臨作為敘事者，親身經歷憂鬱、失去與療癒後的深刻體悟，是對真實人生的全盤接納。然而，演員似乎未能好好把握角色身處情緒旋渦及婚後之矛盾心路歷程，演繹過於平順而流於表面，未能演活「歷經後之豁達及現實還隱隱作痛」的心理變化，這部分削弱了這參與式戲劇的療癒功效。

總體而言，樂臨的故事切切實實地強調正視情緒的重要性，提醒觀眾要接納情緒並誠實地與它共存。劇場正好能為參與者提供一個安全場域，作自我內在探索，建立連結及汲取力量，使參與者都有一種能「被接住」的安全感。無疑，劇本意圖透過樂臨的自我療癒，同時療癒台下每一位曾經或正在情緒漩渦中的觀眾。雖然表演的細節有待加強，但細味文本卻能有淨化情緒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