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冷場的澳門寓言:談《狼狽行動》的角色動機與共鳴
原創粵語音樂劇《狼狽行動》首演四場後好評如潮,網民及觀眾高呼「盡快 Re-run」。導演方俊杰曾表示,劇本最吸引之處在於探討人性會否向利益卑躬屈膝。此劇台前幕後的創作及演出盡顯功架,確實呈現出一場精彩的人性實驗。至於劇情的設定、角色動機與行動的迫切性,能否承載這場深刻的人性辯論?
高世章與姚程馭的「鬼馬」碰撞
香港音樂劇界大師、人稱「Master」的高世章過去與作詞人岑偉宗「雙劍合璧」,創造《四川好人》、《一屋寶貝》以至近年《大狀王》等深受歡迎作品。岑偉宗曾提出粵語音樂劇歌詞的五個語感層次:雅、妙、趣、俗、鄙。這次高世章夥拍香港新生代音樂劇填詞人姚程馭,歌詞自由游走於五個語感之間。「搖滾西遊記」的段落、朱炳與母親對唱、到上海話入詞等歌曲,旋律與歌詞皆盡顯創作人的鬼馬本色。
有人笑言,《狼狽行動》猶如《大狀王》的迷你版,同樣由香港話劇團方俊傑執導、演員鄭君熾、張焱、覃一凡參與。其餘三位演員的演技與唱功亦毫不遜色,加上澳門著名劇作家李宇樑筆下人物的機智對答、編舞中滲透的幽默等,令澳門文化中心小劇院內笑聲此起彼落。
就製作水準而言,這無疑是一套成熟的佳作,筆者在此不贅述,而是想分享在視聽享受背後,對劇情的邏輯鋪陳的幾點思考。
巍樓真的「危」嗎?論角色動機、個人利益與公義的拉鋸
故事核心圍繞一群居住在偷工減料「巍樓」的小業主,面對地產商猶如雞蛋對高牆,索償無門。主角韋傑遂策劃綁架地產富商行動,企圖換取重建巍樓,並號召其他小業主參加。雖然劇中多次提及巍樓是危樓,但筆者認為相關筆墨略顯不足,令人疑惑究竟巍樓是否真的很「危」。若然危機感足夠沉重,為何超人和朱炳似乎仍安於居於巍樓,而非想盡快有個安樂窩?為何朱炳母親想換屋是因為與媳婦不和、鄰居做愛叫聲太大,而非擔憂人身安全?
除外在困境,一眾角色參與「狼狽行動」亦各懷苦衷:有人為了圓母親換屋心願,有人為了籌措女兒醫藥費,有人要為弟弟付結婚禮金。導演方俊杰在演後座談中提到,劇本最吸引之處在於探討人性,當角色面對千萬報酬時會否卑躬屈膝。誠然,利益與初衷拉鋸是永恆命題,但筆者認為劇中歌曲多集中描述角色的個人困境,對「巍樓」不平則鳴的群體使命感則篇幅較少。這導致部分角色面對地產商支票誘惑時,似乎無需多想便「扭軚」,行動顯得是基於個人利益而非社會公義,未見公義與私慾的道德拉鋸。
相比之下,主角韋傑堅持重建巍樓的初衷,輔以向前女友證明自己的個人原因,其行動動機是否足以令觀眾產生深層共鳴?就以上種種想法及疑問,筆者期待有機會細味歌詞,以及在重演時看到這部佳作經打磨的面貌。
隱喻與共鳴:從細節勾勒「澳門作品」的靈魂
除了詞曲水準,本劇最令在地觀眾會心一笑的,莫過於對澳門現狀的幽默調侃與影射。劇中穿插不少地道細節,例如諷刺「澳門啲賭場唔係畀澳門人去嘅」、「𠵱家澳門冇人睇劇」、老是常出現的外賣員、由內地到澳門打工的外勞等,這些寫實刻畫令座上的澳門觀眾共鳴。
若劇情能對部分設定多加筆墨,或許能更深層地折射出澳門人的精神面貌與掙扎。例如,一眾巍樓業主之所以不敢高呼重建,除了多次求助無門,背後是否也隱含了澳門作為微型社會、裙帶關係錯綜複雜,導致業主有所忌諱的集體心理?
主角韋傑放棄移民挪威,將全副身家投入巍樓,卻換來一場危樓夢碎。他策劃「狼狽行動」的初衷,除了補償業主,是否也藏着一份想要向前女友證明「留在澳門也能主宰命運、成就大事」的傲骨?這種在小城裏闖出一片天的宏願,或許正是當下澳門年輕人考慮去留和未來發展路向時,最真實的心靈寫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