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未老劇已老？

《紅顏未老》首演於 2006 年的（第十七屆澳門藝術節），時隔二十年，2026 年於第三十六屆澳門藝術節再度重遇，上演全新改編版《紅顏未老 2.0》，由原劇作家李宇樑重寫劇本並親自執導。2.0 版的劇本聚焦於名妓玉蘭（龔嘉敏飾）的命運。故事講述三十年代澳門街，玉蘭在逃難中與女兒失散，意外去世後以鬼魂之身流連人間六十載，望能與女兒重逢。這是一個跨越一甲子的尋親故事，可說是時代巨輪與人性之間的牽絆，題材極具潛力。

然而，從舞台呈現來看，《紅顏未老 2.0》雖保留了動人的故事核心，卻在戲劇張力上顯得力度不足。該劇核心情節是講述女主角六十年的尋親經歷，這若是小說的話，可藉深入描寫角色心理變化，讓讀者感受背棄、珍愛及內疚等的情緒交織；電影的話，則可透過剪接技巧或特寫鏡頭，快速鋪陳戰火烽煙的歷史背景。放在戲劇舞台上，現時卻只能依賴對話交待劇情，成了一齣名副其實的「話劇」，缺乏應有的戲劇張力 —— 觀眾「聽」到的遠多於「看」到的，關鍵事件例如男主角協助尋玉蘭女兒、男主角嗜賭成性、玉蘭擋子彈等，均僅以口述帶過，令人難以通過舞台情節的鋪陳逐步投入故事。

全劇以年份為序，輔以倒敘手法，但場次切換過於零碎。每場角色相遇時，多以對話推進劇情，例如訴說尋親不果、角色身世揭秘及交代歷史事件發生等，皆是「說」出來的資訊，而非通過行動或情境展現。投射年份的文字或語句僅起間場作用，未能有效推進劇情。相比之下，少數具「戲」的部分（如玉蘭母女嬉戲、棄女找食物）反而更具感染力，導演能有效調度演員的走位，能利用舞台斜坡突顯找食物過程之艱辛。此外，文字投射效果與屏風後穿旗袍演員的肢體舞動，詩意非常，亦成為全劇少數令人印象深刻的視覺語言。

儘管故事核心未曾「老」去，某些「生鬼」的對白能引發年長觀眾笑聲及共情，但整體敘事方式、節奏控制及表演手法仍停留在傳統「話劇」模式，尚欠更多當代舞台的調度，削弱了可觀性。例如，筆者從對話中得知玉蘭女兒被土生葡人夫婦拯救後回澳受洗，以及女兒要求神父將其身世保密等情節，都是很關鍵且能推進情節的內容。若難以現場演繹，以投射影像或錄像作呈現會否是一個可行的方向﹖值得一提的是，男主角仍由二十年前的李俊傑擔演，其演出穩定自然，沒有違和感，反倒成為「紅顏未老」最有力的見證。

《紅顏未老 2.0》是一個時代的紀錄，但其舞台敘事手法未能與時俱進，過度依賴對話交代情節，顯得結構零散。如能在場面調度上再多放心思，加入更多視覺語言，將說故事轉化為演故事，相信此經典劇目方能更有效承載「紅顏未老，野花不凋」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