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目》—— 在盲與見之間,演員的真實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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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盲目,或許並非看不見,而是不願看見。」這句話是 1998 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葡萄牙作家喬賽.薩拉馬戈在其代表作《盲》中的辯證洞見,成為澳門演藝學院戲劇學校導師團隊改編該作品的出發點。是次演出作為表演深造課程(一級)的學生匯報作品,不僅是對原著議題的舞台再現,更是一次關於「演員如何面對真實自己及觀眾的凝視」的實踐教學。
故事講述一種會令人無先兆地失明的傳染病正蔓延社區,感染者眼前只見白茫茫一片,軍方將他們安置在隔離營,以免病毒傳播。唯有一名眼科醫生的太太保有視力,全賴她在營中照顧患者及化解衝突。透過面對生死存亡的經歷,原著揭示人性的道德界線如何逐步走向崩壞的過程。
導演以非寫實方式呈現故事主線的內容,包括面對糧食短缺、盲人權力鬥爭、女性以身換糧、視力與失明等議題,此種表現方式大大增強了演出及演員的可塑性。首先,劇中各個不同的角色,由 12 位學生輪流飾演。順着劇情推進,不同的學生會有機會演不同角色。他們會統一穿着白色或黑色襯衫,藉助身體動作、服裝或配飾等道具作區分,讓觀眾了解演員正在演哪一角色。例如美女角色會披上三角披肩,無論男、女演員飾演時也要統一披上;又如醫生太太則統一戴上白色髮箍,無論此演員與上一位演員的演繹風格如何天差地別,但白色髮箍則如符號讓觀眾作識別。從教學培訓的角度上看,這種表現方式不但能讓每位學生分配到飾演角色的機會,也突破傳統主角的中心戲份,讓每位學生都有發揮的空間。其次,每段故事的推進,導演安排全體演員繞圈跑作為場景轉換,這樣處理過場是流暢的,不會因為角色突然換人而產生突兀感。眼見演員在小小的演區中也不只跑了數十圈,相信同時體能也被訓練起來了;加上演出在黑盒劇場進行,較能作靈活空間調度。再次,開放式後台設計讓學生們除了擔演外,也要負責處理道具、服裝或移動佈景,同時身兼後台人員的職務,無疑是實現了多元化的實務訓練。這安排有助學生能全面理解劇場運作,加強與製作團隊的協作能力。
然而,多元訓練同樣也是一場「活生生、血淋淋的磨練」。由於沒有主要角色,誰能吸引觀眾眼球或讓人有記憶點,就要靠這位學生的功力或天賦了!導演刻意不為任何一名學生修飾短處或放大長處,就讓每位學生的真實能力坦蕩蕩地暴露於觀眾面前,接受比較及評論的洗禮。例如說台詞含糊不清、形體跟不上節奏、演出時注意力渙散等狀態,在 12 位學生一字排開時便無所遁形,清清楚楚地讓觀眾做比較。事實上,能讓觀眾記得住的學生,可能只是有美麗的五官、健碩的體格、精準的發聲,也可能單純是那陣「嗌」台詞的尖叫聲、體力不足的跑圈掉隊、咬字不清的表達等,這些個人的先天優勢或後天不足,如學生沒有自覺或導師的提醒,皆會在實際演出的舞台上被一一呈現,活生生地被拿去比較了。本次演出角色大多為故事的敘述者,基本需要是說故事能力、形體動作表達及發聲技巧的表現,根本還未談得上「演技」。有人或認為將讓尚未準備好的學生推上舞台,被人無情地評頭品足,這是導師團體的疏忽,但換個角度想,若選擇排演經多番打磨的經典劇目,精挑細選合資格「好」學生,以華麗的服裝佈景及燈光亮相,固然容易交出「安全」的成果,也算是向上級交了功課,但這種以結果導向的成效反而容易令人「盲目」。
作為本澳戲劇培訓學校,若致力培育長遠的本地戲劇人才,便應在體制夾縫中生存,不耽於安逸,適時「扮盲」但心不瞎。唯有保持開放與多元,讓學生透過實踐成長,直面自身不足,才能真正打下穩固基礎,進一步精進自身及鑽研演技,達至導演所說的「至誠入戲自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