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桂樓》：計算精準的舞台呈現

由本澳藝團卓劇場藝術會以澳門十九世紀「賣豬仔」歷史作為素材，製作本屆澳門藝術節節目之一《蘭桂樓》，主要創作團隊來自香港，包括文本及導演方祺端、兩位演員吳銳民與鄧宇廷，搭配本地設計師（如舞台設計林嘉碧）等曾多次與卓劇場合作，組成默契成熟班底。整體為高水準製作，各環節都配合得恰到好處。

演出於一小時內不溫不火娓娓道來華工被賣至遠洋做苦工的辛酸及創傷，沒有刻意煽情，卻能透過劇場的各項元素配合，精準地擊中觀眾的情緒。甫開場，兩位演員手持銅鑼走入觀眾席，以「講古佬」身份一邊賣力敲打銅鑼，一邊引介關於華工鄭海（鄧宇廷飾）的故事。這一起始就敲鑼打鼓地劃破了第四道牆，快速拉近與觀眾的距離，讓觀眾瞬間成為鄭海的老朋友般，為後續的情節推進作情感鋪墊。演員們聲線響亮，具穿透力，且散發出張弛有度的能量。他們輪流擔演說書人，鄭海、其他角色及現場樂手，將說故事、演戲及配樂融為一體。

《蘭桂樓》照片（提供︰卓劇場藝術會；攝影︰Snap_Shot_Sammy）

舞台設計尤為出色，佈景以「苦力船」為藍本。位於舞台正中的船隻底艙是主要演區，背景木板設計像是船體骨架，同時也是投影牆；演區以斜面設計，是中間的船舷兩側的底部。演員們需在斜面上落，映襯出鄭海的不平坦道路。斜面中間有個像艙口的菱形洞，在洞頂投射影像，演員跳入洞中掙扎，頓變成鄭海的囚籠。黑色膠袋鋪滿舞台地面，隨着演員在上面走動，腳底傳來陣陣的塑料摩擦聲，仿如黑色的浪，像鄭海做苦力走過的艱辛路途，確是寸步難行，舉步維艱。巧妙的佈景設計緊扣導演的舞台調度，助力推進故事，為敘事提供更多可能性。台右則是現場樂手吳銳民主理的樂器區，有銅鑼、掛鈴、拍板及海浪鼓等，再加上其現場吟唱的曲段，以動容的聲音及音效描繪鄭海的心理變化。

創作團隊在編演導、舞台佈景、音效及投影設計等高度流暢的協作下，精準地計算視覺與聽覺對觀眾的感官衝擊。故事敘事節奏明快，不拖泥帶水，每當觀眾快要失去專注時，藉由一聲鑼響、投射影像轉換，又或一次舞台調度，就能牢牢抓住觀眾注意力。筆者認為，這種「精準」或許與鄰埠劇場競爭激烈及有限的資源有關。演出須在短時間內抓住觀眾，用最少成本達到最大的效果，這種「不多給、不少給」的計算，也許是長久訓練下的票房生存策略。

無獨有偶，澳門藝術節另一本地製作《紅顏未老2.0》同樣以澳門歷史為題，卻在兩小時十分的時間內試圖訴說在抗戰期間跨度六十年的尋親故事，但因演出承載的內容過多，導致敘事節奏相對鬆散。這裡無意比較兩劇目，只作互相借鑑。《蘭桂樓》的可取之處在於在可控篇幅內聚焦一人一事，深挖及營造情感，可能比包山包海更易打動觀眾。「拿捏敘事節奏、訓練技術整合與把握劇場語言」是創作者必經的基本功培訓，但之後如何使出「武功」則是創作者的各自修行及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