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澳門城市：一個冥想之旅．澳門藝術節2017觀戲回顧

要真正瞭解一個城市，首先得要瞭解人與城市裡的每一個因素（包括道路、公園、墳地等）的關係，然後與城市進行對話，在對話前，重點問題是非常重要的。今年五月，於澳門舉行的「第二十八屆澳門藝術節」裡，來自德國的城市漫遊的環境劇場演出《聽你的．走我的》就是一個當代環境劇場體驗。為何是「體驗」而不是「演出」呢？演員們就是觀眾本身，靠著耳機裡的一把聲音，從澳門城市裡的一個墓地公園開始漫遊，最終到一所大廈的頂樓停止，一路被耳機裡的聲音指引，在澳門城市裡不同的空間進行探索與反思。

德國的城市漫遊的環境劇場演出《聽你的，走我的》。(相片由作者提供)

該德國劇團Rimini Protokoll的《Remote X》計畫已在好幾個城市進行，包括柏林、里斯本、亞維儂、巴塞爾、維也納、聖保羅以及班加羅爾等。今年五月，他們為澳門量身定做了這個劇場體驗，在澳門進行了十四天的排練，走遍了澳門的大街小巷以及不同的空間，以一個戲劇建構為基礎，給澳門編寫了一個屬於澳門自己的情節。他們今年下旬，也會在「臺北藝術節」裡，替臺北作個體驗。整個體驗是一個旅程，在旅途中，聲音會給你不同的訊息和啟發，促使你聯想起很多東西，從小時記憶到當代城市的矛盾與弔詭，都是整個體驗所帶來的。

德國的城市漫遊的環境劇場演出《聽你的，走我的》。(相片由作者提供)

人造社會意識形態塑成概念

每一個觀／聽眾在這個體驗裡都是憑著自己的聯想來體驗這個劇場的。身為一個常在人生、環境以及心靈上進行探索的我，從墳場開始的那一刻，猶如人生的開端與終結一樣，我憑著耳機裡的那一把聲音，從到墳地掃墓的活人眼神與舉動中，開始解析我們的當代生活，我們與人、事、物的關係。這是非常輕鬆自在的。但是，對一些觀眾而言，在墳場裡反思墳墓裡每個過去的人的存在意義，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有的人可能覺得，站在一個墓碑前，質問人生的意義似乎是對死去的人不敬，就因為我們從小到大都被灌輸鬼神之說，心感敬畏；應當尊敬，心卻感到畏懼；文化學解析為當代城市裡人造社會意識形態之塑成概念。

所以從墓地開始漫遊澳門街道是非常恰當的，就因為澳門的街道狹小，車輛穿梭於人群中，每每擦肩而過，時而刺激，又步步驚心。我們一步步走著，聽著耳機裡的聲音，有時在路邊停留，看著一面汽車鏡子，看著我們自己的身影，看著大家一起在澳門街上走著，一種社群聯結彼此，一起共渡下午的美好時光。

從道路延伸到天橋，每個觀眾／演員被帶到天橋暫時歇著，看著天橋下的人與來往的車輛，感覺澳門那緊迫的氣息。過後，在耳機裡聲音的驅使下，我們在天橋上一起跳躍，天橋頓時搖了幾下，我們險些感覺害怕，聲音警惕我們，也要我們試想，跳下去的滋味。這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建議，但是在一齣劇場演出裡，影響力是非常大的，就因為從墳墓公園開始到天橋的路程上，我們都已經開始對澳門進行深沉的質問，有些觀眾已經開始對澳門城市／社會有自己的想法了。

德國的城市漫遊的環境劇場演出《聽你的，走我的》。(相片由作者提供)

德國的城市漫遊的環境劇場演出《聽你的，走我的》。(相片由作者提供)

挑戰當下的想法與觀念

這一些想法在下一個「觀光站」裡開始有了歷史的聯結：小學──每個人都經歷過的教育場所。小學教育不僅讓我們開始瞭解我們所處的社會，也讓我們開始學習與他人建立關係。我們在學校的田徑場上奔跑，穿越教室以及餐廳，最終到達遊樂場，在耳機裡的眾多製造聲音環境中，回味我們自己各自的小學生活。每一個人在遊樂場內，看著每一個遊樂設施，心裡浮出了不同的感受，就在此時，耳機裡的女生旁述頓時轉換成男生的聲音，挑戰了觀眾（遊樂場的景象）以及聽眾（因跟著旁述的指示而在腦子裡出現的畫面）既有的想法與觀念。

這個挑戰延續到一個大廣場上。我們被分成兩組人，一起打太極，稍後也被分隔，一群人看著另一群人在廣場上盡情地跳舞，不管其他眾人的目光，也不覺得尷尬，重新定義了公共空間與私人空間的對立關係，讓公共與私密互相交錯，釋放人創意的自由聯想。整個體驗在一所大廈的頂樓總結，我們一起搭電梯，在電梯裡，聲音一直陪伴著我們，分秒都很逼真，極為準確，也讓人感到些許畏懼。

這畏懼的心情就是這個劇場體驗的結晶。為何？當人從高處往下看時，優越感不在話下，也是讓我們看到自己渺小的機會。我們身為這個世界的一份子，其實也沒真正地活在當下，看著我們的身旁的一切，但是我認為我們在社會裡生活，每個事過境遷都是我們反思的起點。《聽你的．走我的》就是這個反思最好的劇場氛圍。

原載於：
星洲網，生活誌，藝文空間：漫遊澳門城市：一個冥想之旅  ‧澳門藝術節2017觀戲回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