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懷舊──《2017流金歲月──鄧麗君歌曲紀念演唱會》觀後

三盞燈附近有間舊式攝影店，櫥窗裡擺放著兩張人像照片，一張是Steve Jobs經典摸鬍子頭像，一張是年青時代的鄧麗君。相當於今天每人家中至少都有一件蘋果產品，凡有華人的地方，幾乎就有人會唱鄧麗君的歌。

1980年，我跟爸媽去北京，帶一部錄音機幾盒翻版帶，爸媽擔心的不是知識產權而是到底鄧麗君的歌是否已經解禁？要不是看演出前隨便搜尋一下，也沒想過將鄧麗君、台灣戒嚴時期放在一起，我不知台灣以外的華人，會不會想到鄧就只會想到大陸「改革開放」，不會想起戒嚴時期的台灣。鄧當年去日本發展，一開始唱的竟是李春蘭（山口淑子）的舊歌，而她又因為用了假印尼護照到日本工作，被日本當局遞解出境。

作為一個真正具時代意義的流行歌手，她的歌與生活，完全可以反映華人社會那種多元、多層的身份認同與歷史記憶。於是當東方文化藝術團在《流金歲月－鄧麗君歌曲紀念演唱會》的記者招待會上提到︰「今年活動主題為懷念一代歌壇巨星鄧麗君。華人社會對鄧麗君歌曲不會陌生，但對於她的生平，包括她歌唱事業的發展歷程、家庭背景及如何成為世界巨星，又如何成為中國改革開放以來流行音樂的啟蒙者等，本澳市民可能認識不多。通過是次演唱會，該團除了獻唱鄧麗君的多首家喻戶曉的歌曲外，還會以主題影片介紹有關鄧麗君的生平事跡 。」（註[1]），正正提醒我們，懷舊不只是純粹碎片化、誘導情感的聲音與畫面，而是有更複雜的歷史脈絡。演出團體的提醒，不免讓人對這場演唱會有更大的期待。

演唱會演唱了近50首歌曲（完整或串燒歌），涵蓋了鄧麗君不同時期的作品，其中以國語歌為主，雖然有利用大量現時流行的投影設備，舞台設計仍能保持懷舊風格，正中三角形頂的門框，前面是讓歌手邊唱邊往台下觀眾靠近的梯級。除了比較遺憾團長鄧麗煖未能參與演出外，多位歌者顯然具一定演唱資歷，《酒醉的探戈》、《夜來香》、《情人的關懷》、《如果沒有你》等歌曲，在現場樂隊的伴奏下，不追求與原唱近似，反唱出了自己的風格與情感。現場觀眾亦看得非常投入，一邊看一邊跟著台上的演唱者同步高歌。從文化藝術的角度而言，演唱會已達到最基本的娛人娛己功能。只是，看來演出團體並未滿足於單純的歌舞演出，於是亦加入了一個模擬台灣原住民「高山族」的故事歌舞片段，主持人旁述原住民日常能歌善舞的普遍印象，然後以「娜魯灣」串連整段如觀光表演的歌舞，「高山族」其實並不是世上哪個「少數民族」，是過去台灣中華民國政府對台灣原住民各族的統稱，至於演唱會中為何會加入此段落，兩位主持也沒有詳加解釋，大概為了整場演出的豐富性。至於比較連結上鄧麗君的生平部份，就是演唱會中途播放的，藝術團團員到台灣探訪鄧麗君紀念公園的錄像留影。

值得一提的是近兩個半小時的演唱會中，唱的都是鄧麗君曾經唱過的歌，但不少歌曲卻非鄧麗君本人原唱，在那個時代重唱他人舊歌是十分普遍之事，不過鄧麗君的重新演繹顯然不只是一般的重唱，而是在音樂、製作、唱腔上追求更完美的表現，總是希望超越原作，以至很多人一聽到這些歌，就馬上記起鄧麗君，甚至以為原唱就是她。於是重唱亦變成一種富個性的創造力，不只是懷舊。

《2017流金歲月──鄧麗君歌曲紀念演唱會》演出相片（相片由澳門東方文化藝術團提供）

*2017澳門基金會「市民專場」演出評論計劃

[1]見《澳門日報》，2017 年7月11日，B0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