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板卻有趣的快轉跳接人生《人人超級市場》

演前看這齣戲的宣傳照片，時間感是失速的，急忙揀選自己想要的商品，還來不及分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自己是誰？給我這樣的感受。搭配宣傳文字「每個人生階段，我們都只有一次機會經歷。」於是給我的想像是：觀眾人人推著購物車，不可逆的，在短時間內奔跑挑選自己喜歡的商品，放入購物車內。

來到演出當天，演出地點在超市，有別於平常出入超級市場，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第一次在超級市場門口憑票入場、戴上耳機，聽到特別製作的人人超市歡迎音樂，開始進入演出，觀眾在各自聆聽的小世界裡，一起被引導行動著。雖然大家聽的是同樣的內容，但各自聽，像是聽秘密，專屬於自己的感覺，接著再一起行動。

戴上耳機，我聽不懂粵語，幸好旁邊的觀眾主動問我是否聽不懂，全程幾乎都是他幫我口譯。同場有位觀眾也需要他的朋友幫他口譯成英語，於是，同時聽到粵語、普通話、英語，形成有趣的場面。互動的第一步是要觀眾尋寶：攤開超市平面圖，撕開專屬於自己的尋寶地圖，找到屬於自己的小紙盒，在上面的商品標籤品名處，寫上自己的名字、規格、產地、售價等。將自己的名字寫在小紙盒上時，腦中浮現原來自己並非來購物的念頭，莫非自己就是商品？待價而沽嗎？寫好之後，將紙盒放在自己認為顯眼的位置，接著要我們假裝自己是來購物的人，將商品拿起來看一看、摸一摸。接下來，女孩展開她如平面圖般平面的一生。

《人人超級市場》演出相片（圖片由作者提供）

接下來的互動任務概括來說，我認為是當她的貴人，而且是大家搶著當。貨架之間的走道太窄了，好似澳門城市中的窄巷，觀眾們被夾在貨架與貨架之間，跟著主角移動、停留腳步，有時候畫面會被擋住，從參與者變成旁觀者。在第一個走道的任務是，找到壓力大、不想去補習而出來買零食的小女孩，趁她不注意時，撕掉她背後的標籤。玩味的是，觀眾想撕她標籤時，她發現有人離她太近，她那起疑閃避的表情、和觀眾之間的互動很有趣！可惜她背後只有一張標籤，大家搶頭香似的，眼看著標籤被一位觀眾撕除，我也想撕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位幸運的觀眾幫她撕掉標籤，心情就像是我也有買魚飼料，結果我不能餵魚，急忙在心中告訴自己在下個走道手腳要快一點。

由於語言障礙加上窄巷人多，下個走道的當貴人任務我又手腳慢了，又看著別的觀眾搶先當她的貴人。想幫幫不到，我甚至希望別的觀眾能拖久一點，讓演出進行久一點，最好大家先都袖手旁觀，看最長能夠演多久，好想幫她多貼幾張標籤，就可以多撕幾張，至少每個人都可以撕到一張。總之，每個貨架，每個走道，我們都只有一次通過的機會，也只有一次互動、一次撕標籤的機會，一次當貴人的機會。

從整體劇情來看，太樣板化，清楚、簡單明瞭易吸收，但像公益廣告，看不出人物的個性，只是勾勒出一種類型的人生輪廓而已，跟超級市場一樣方便，但也因方便而過於簡化的呈現一個女生的樣貌，好像每個女生都是同一個女生，讓觀眾太輕易的走過了她的一生。我覺得，或許之後可以發展成不只一個角色，或是，一個角色是現在的她，一個角色是過去的她，彼此相遇。最後的劇情是提醒觀眾發回家吃飯的溫情簡訊給家人，把寫上自己名字的小紙盒帶回家，打開紙盒，裡面裝的是幾顆糖果，好失望，以為會跟前面有什麼意想不到的回扣呼應。

關於轉場，一個走道一個轉場，就跳接一個人生階段，跳太大，我們觀眾好像她多年沒見的親戚，隔一個走道，每見一次，她都長大許多，突然懷孕了，突然變老了，一切都太突然了，但也有不知所措的突兀混雜驚喜感。角色換到下一個人生階段時，都會走向下一個走道順便換裝，有時候為了避免觀眾跟到下一個走道，會有種演員在躲觀眾的樣子，感覺跳出了故事。而且在每一個貨架走道，等演員在下一個走道換好裝扮時，觀賞的情緒被中斷，好不容易入戲了，開始相信了，又出戲了，又得重新進入。

《人人超級市場》演出相片（圖片由作者提供）

在短時間內不斷轉換人生階段，要如何讓觀眾能夠更相信更投入其中？我覺得需要增添髮型、妝容的變化度，增加說服力。例如從電梯小姐轉換成學生時，除了換上制服，但唇彩顏色卻還是一樣，並沒有改變，髮型也只是從戴帽子變成拿下帽子，很難相信換了一個角色。另外，有一位工作人員的裝扮不大像工作人員，比較像是演出者， 我一直期待著她何時會加入演出？直到演出結束，才知道她是工作人員之一，覺得工作人員的服裝需要融入背景，不要變成前景，像是演出者之一。

寫到這裡，在思索為什麼她的人生這麼平面、刻板，但當下確實覺得好好玩好有趣，現在回味起來，也還是會笑？回顧參與、旁觀她的一生，雖然她的人生很平凡，但當下的氣氛，觀眾都眼帶笑意，甚至憋著笑意，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太有趣了，好希望自己聽得懂粵語，就能夠更即時的享受互動體驗。從來沒想過在營業中的超級市場看戲，而且是參與式演出，看著角色、觀眾，察覺自己的反應，看見別人，回頭也看見自己。看完澳門藝穗節至今，去不同地區的超級市場時，都會想起這場演出，曾經發生在那個超級市場，不禁好奇如果發生在我正在走過的超級市場，會是什麼樣的風景呢？

＊本文作者為第十八屆澳門城市藝穗節駐節藝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