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異數》——那無法逃避的差異

整個劇場由頭到尾採用同一個場景，左上角一張側面向前的長沙發，右下角背對觀眾的同款單座，檯後中間一組金屬反光的DNA組合，圍繞著一個下陷的圓形舞臺。看似單調的場景，給我一種包圍牽連的感覺。似乎隱喻著相同的條件，仍能塑造出不一樣的個體。

《平行異數》演出照（劇照由 KBT Photography 提供）

樣貌完全相同的三個兒子，後兩個由大兒子相同的DNA複製而成，劇中嘗試透過舞臺光線，服飾來凸顯他們的差異。同一位演員利用不同的眼神、聲線、神態動作以及說話的方式的變化來表達他們性格上的差異，對生活的態度及受環境際遇的影響。由開始二兒子溫和的光線搭配較瘦身的褐色毛衣，展現父親心中乖巧的完美形象；再到大兒子狂野的棗紅色皮衣，更加陰暗的舞臺燈光，高低起伏的聲線配著波動不穩的情緒，猙獰的表情，展現他曾被拋棄，獨自承受社會壓抑的悲涼與扭曲；最後三兒子斯文的金絲眼鏡，襯衫皮鞋，加上看落過於單純傻氣的眼神，似乎十分渴望別人相信他看落較好的工作和幸福的家庭；都在逐漸加深的形成一個又一個強烈的對比，表露他們的差異。令人一眼便看出他們的不一樣，亦呼應了父親口中他們的獨特性，他們是唯一的，感受強烈而顯著。

演出同時透過父親衣著的不變，蒼老、憔悴、少少愁緒的感覺，更能體現出父親情感的變化，更能對比出他對於兒子之間不同的態度。有著一定年紀的父親，説話的聲音聽落較為平實，有著一定的歷練。隨著三個兒子情緒的變化，父親亦透過舞臺站位的不同，遠近關係，高低的變化，展現出他對於自己「鍾愛的兒子」，「虧欠的過去」，以及「陌生人」之間的差異。

隨著故事的發展，音樂也加強營造著不一樣的氣氛。對話中逐漸透露那次實驗中還有好多相同的複製人意外誕生。父親口中表達出內疚、掙扎與無助，但在哀傷中毫無掩飾他心底的自私與懦弱。他用看似失憶無知、極力隱瞞、以及他人的過錯，去逃避自己的責任，掩蓋自私的行徑，為自己開脫。

大兒子前往告知父親二兒子離去時，他嘗試披著那毛衣，戴著與他衣著格格不入的毛帽，似乎想扮演著什麼，那個乖巧的兒子？嘗試探索父親的情感，他們之間那失去了三十多年的愛？但父親心裡卻非常清晰，差異無法掩蓋。他在面對二兒子離去的質問中，看似緊張、恐懼、悲痛、愧疚，但更似在試探著了解真相，證實在大兒子揭露真相的同時，他是否已幫助自己糾正了這個錯誤的人生，是否會有其他麻煩？一個跪地，是情緒的爆發，是道歉，或是道別及重生，意味深長⋯⋯

在情感釋放的同時，與之前三幕轉接不同，兒子不再只在舞台昏暗的燈光中更換衣著，而是兩位演員一併離場，形成最後兩幕交替之間明顯的斷句⋯⋯似乎有著已經完結的感覺，似乎就想表達隨著他們的離去（或真或假），過去又將畫上句號，我又可以重新開始，還是是暫時解脫（就如曾經一樣）？無論如何，演員重新登場，光線的驟然明亮，似乎是希望，我將嘗試迎來不一樣的他們⋯⋯

* 作者為「試下寫劇評︰戲劇欣賞及劇評寫作入門」學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