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時劇評：另類劇場的嘗試──評非常一搏(4)

「劇場搏劇場」的「非常一搏」系列是由不同地區和領域的藝術家參與創作，試圖從相對不完整的呈現中探索不同的可能。非常一搏(4)包含上下半場兩個演出──楊樹清創作的《愛》和Water Singers的《音感》，地點分別是葡人之家和曉角實驗室。

《愛》

《愛》是一部獨角戲。主角以獨白和以空椅代表的「父親」對話，從父親留給他的遺物為起點，穿插影像，結合類似蒙太奇的技巧，揭示主角和父親的矛盾以及其同志戀人因婚姻捨他而去，並從兩段關係中思考愛和承諾的關係。後來他從遺物之中發現他和父親之間的記憶，似是暗示愛並未離開，只是以不同的方式承傳。

劇中數個主題可謂呼之欲出：或許背棄諾言的不一定沒有愛，而且我們無法為愛下二進制式的簡單定義。愛是否意味著擔當承諾的囚徒？回憶又是否只是對愛的自我實現？如果說這是一部討論愛和承諾關係的作品，則主題尚算集中，可惜演出的規模不足以發揮其枝節。同性戀本身已是需要觀眾消化和處理的主題。盒中發現的歷史照片，投射在背後的屏幕上，有共產黨的群眾運動也有澳門回歸，還有父子當年選擇一同觀看業已不在的鬥牛，這些都是大型的政治歷史事件，而照片由父親交給兒子，表現了今昔價值的衝突，固有時間錦囊的寓意，但這種念舊是緬懷還是唾棄？對主角的情感有何昇華作用？這些事件選擇是隨機的嗎？一切始終曖昧不明。本來有意義的鋪排，在演出中卻未有周延完備地發展。

更甚者，影片和音樂以至演員表演對白的節奏，本來都有助締造氣氛，可惜有時由於演員表演和對白欠流暢破壞了效果，更影響了觀眾接收信息。另外，演出以影像交代情節（如戀情遭破壞），反而舞台效果卻未有好好利用，瞬時之間令資訊顯得龐雜，觀眾也難以在短短時間內聚焦主角的情感。這樣看來，作品又還不夠精簡凝煉。很多漫溢出來的主題還來不及處理，便突然斷線。刪剪、提煉，或者擴大演出時間和空間的規模，可望讓呈現更為理想。

《音感》

觀眾被引領至黑暗的表演空間中間，Water Singers成員分處四角表演無伴奏音樂。當中大量運用旋律動機（motif）經營氣氛，呈現自然盛宴。歌手在人聲音樂中，竟聽到類近木管或其他樂器的聲音，開拓了人聲音樂不同的可能性。四方傳來的人聲音樂，聲聲入耳，連觀眾的呼吸聲在這片空間亦見多餘，生怕破壞了它的寧靜。

此時在黑暗之中，視線已無用武之地。然而觀眾彷彿走進了大自然，那個人還是和自然和諧共處，人性（nature）和自然還未斷裂之前的國度。雨聲和鳥聲這時竟這麼可愛。Water Singers用聲音構圖，在這工業大廈的空間之中，畫出了一張秀麗的山水畫。只要願意在這空間之中，忘記自己所有日常生活的躁煩，投入聲景之中，將更能感受到天地廣大無垠，因為在這片被禁錮的土地上，最原初的本真在呼喚我們。「音感」竟已透過「通感」（Synaesthesia，不同感官間的連結）轉譯成可見的景象。最後，或許我們還可以挑剔作品構圖過於單調，但作為實驗性強烈的表演，已是合格有餘，潛力灼然可見。

非常一搏(4)－楊樹清《愛》（相片由劇場搏劇場提供)

非常一搏(4)－Water Singers《音感》（相片由劇場搏劇場提供)

*及時劇評 第二季　X　BOK Festival 劇場搏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