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時劇評：《七種靜默：忿怒》──鮮明的角色，淡然的絕望

本地藝團「足跡」舉辦的「演書節」來到第八年。本年「演書節」上演兩檔各具特色的演出，其中一檔是由台灣「窮劇場」重演2010年的好評佳作《七種靜默：忿怒》。此演出改編自香港作家黃碧雲的同名短篇小說，講述社會低下階層人士盤根錯落且無法掙脫的生活網絡。

原著的敍事手法似是一群無以名狀的意識交錯，圍繞著失業勞工未夏、他的前女友妓女瑪莉、瑪莉好姊妹的兒子九月、偷竊成性的老賊「七隻手」、因拍攝跳樓戲而殘廢的劇務阿雄仔，及被愛兒拋棄的清潔婦「垃圾婆」的敍述，跳樓及燃燒殆盡的死亡慾望穿插在腐敗及潮濕的文字之中。敍述之間沒有明顯推進故事的過程，最後九月被警察帶走，也就像不停循環的敍述終須停止一般。粗言夾雜的短促句子為故事平添市井的氣息之餘，也使文字難以覆述的絕望藏在敍事之中。

相比原著循環往復，別無推進的敍事手法，「窮劇場」則把角色梳理出清晰的層次及面向，整理出他們較為突出的段落呈現，在保留角色的特點同時，也為此故事增添可演出的進展。兩位演員演出所有角色，運用國粵夾雜的中文、角色的語調、動作及衣著的變化，使多名角色在演出中清晰地呈現。從九月講述公屋的引子、瑪莉把九月遺在未夏家的衝突、垃圾婆對撿拾垃圾生命的怨嘆、七隻手講述偷竊人生的合理性、到九月在未夏家被警察帶走，到最後兩人重遇，未夏發現九月已經拒絕社會的對話，每一個角色於當時的敍述都牽引出下一幕的景象，從未夏的家逐漸蔓延到屋外的生活，勾勒出一幅貧困且絕望的景象。

著重角色的層次及面向的改編方式確實令演員得以發揮各角色的特點，從而令觀眾可看出貧困生活的各種面向。然而，原文有更多交代角色生活環境的陰暗、濕滑的背景、細節及氣氛，在著重角色敍述及僅有幾個格子，與舊法院劇場相比顯得不成比例的台景中並未有更多的呈現。欠缺了背景的演出，也就使在原文中籠罩著所有角色，且雜亂叢生的絕望在規律的演出對話及故事進程中稍稍褪去了。

《忿怒》演出相片（相片由足跡提供│陳世平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