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互換，能否翻轉性別刻板印象？──談《女俠無用》

「澳門舞者工作室」的原創古裝音樂劇《女俠無用》，劇情講述來自廣東的文弱書生顧文斌（梁展鴻飾）上京赴考，被逆神幫幫眾芝麻（歐陽兆樺飾）和綠豆（吳杭捷飾）欺凌。女俠向雲（馬曼莉飾）見義勇為，挺身而出擊退二人。向雲的父親素來不喜歡女兒舞刀弄槍，而向雲由於身為女生，亦受江湖人士輕視。向雲便和顧文斌一起服下師傅炮製的丹藥，交換靈魂，二人互生情愫，卻在機緣巧合下被逆神幫幫主追殺。顧文斌死後，向雲通過閻王的考驗，二人於來世再相會。

《女俠無用》是「澳門舞者工作室」繼《也許有一天》和《我係歌手》後主辦的第三部街舞音樂劇場作品。不少演員本身是唱將或有歌唱演出經驗，音樂劇部份效果可喜，像芝麻和綠豆等數位演員的生鬼演出，也營造出不俗的喜劇效果。可惜交換靈魂的橋段在近年蔚已成風（如新海誠《你的名字》），而二人相戀或邪風成魔等大多數情節相對薄弱，未能帶來太大驚喜。

按場刊上的「導演的話」所言，可知作品這次引入古裝和武俠元素，是由於傳統上兩者一向予人陽剛的感覺，因此希望透過女俠和書生形象和性別的對倒，翻轉兩性的刻板印象。讀書考取功名向來是中國古代男性邁向成功的方式，一些朝代（如魏晉、宋代等）更是崇尚文治、貶抑武功；現代社會崇尚功名，同樣不分男女。至於武俠小說中會擁有非凡身手的女性角色，亦不在少數，只是她們通常並非主角而已。也就是說，男子尚武，女子尚文的思路，現實中並無強烈支持，而觀眾對於兩個劇中的「特例」，其實並不陌生，而光用向雲和顧文斌兩個角色和劇情，也不足以發揮和突顯「江湖中缺少女主角」。

《女俠無用》劇照（照片由澳門舞者工作室提供）

兩位演員梁展鴻和馬曼莉在演出中幾乎完全按以上思路執行。顧文斌多番展現娘娘腔的姿態，向雲也儼然展現出鐵錚錚的俠者形象。不僅如此，數個場景中的配角你一言我一語地嘲笑向雲，說女生不如回家顧小孩，而向雲的父親也認為女孩子不該舞刀弄劍。這些安排自然是為了反襯二人「生錯了的身體」，但也令兩個角色的呈現更為扁平。

更重要的是，男－陽剛／女－陰柔的刻板印象，是建立在父權之上的期望和偏見，並非生理性別的結果。陽剛和陰柔化作正負兩極、先入為主和概括地為人的行為下判斷，正正是父權理解世界的方式，但在現實世界裡，很難遇見像向雲或顧文斌接近父權貶斥原型的人，正是因為陽剛和陰柔之間有極大的迴轉空間。作品所塑造的兩個角色，只讓觀眾看到有不合性別刻板印象定義的人存在，卻仍以父權的世界觀觀看二人，尚未探索光譜兩端之間的無限可能，遑論彰顯顛覆父權論述的荒謬性。

同是用於展演顛覆性別的角色，洪振宇所飾演的閻王身穿一襲性感紅色和高跟鞋，走起路來婀娜多姿，與一般觀眾所認識的閻王的威嚴形象大相逕庭，雖然戲份不多，但卻令人印象深刻，更能達到作品的目的。

時至21世紀，性別刻板印象仍然存在，但它和以往出現的方式大不相同。喜見愈來愈多本澳劇團以此為方向進行創作，期待製作團隊未來繼續深度探討現代性別議題，炮製更細膩的作品。

＊2019澳門基金會「市民專場」演出評論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