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去

離去的不是生命，是意識。

埃略特在現實中是個要人照顧的老人；在想像中是李爾王，以及青春有才能的自己。影子是埃略特清晰的意識。大女和二女是現實的人。三女（考狄莉亞）是唯一嘗試參與埃略特的李爾王世界的。妻子多年前已離去。

我對這個戲的清晰記憶已離去。我還記得很滿足於埃略特和影子的活、與在場感。

戲劇的其中一個功能是逃避，這逃避不是消極的意思。

埃略特一再想進入想像中的世界，是因為想像是那麼的美好——可以想像自己是李爾王，過上雷雨交加的冒險生活；想像自己還是大好青年，擁有看似無限的將來；想像自己仍然記得台詞，完成精湛的演出，受著萬眾的掌聲。

《離去》演出照（圖片來源：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

現實中埃略特是一個要被照顧的老人，赤裸躺地、總生麻煩、胡思亂想。沒人看見埃略特的想像，唯有考狄莉亞願嘗試讀李爾王給（看不到字的）埃略特聽，一起想像李爾王。

這是一種安慰，死前的——與自己以外的人一起想像。

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準備好死前的彌留時刻想接受怎樣的安慰、有怎樣的離去，埃略特選擇的是李爾王。

如果還有人想，這種逃避的安慰很消極——所以應該解決問題，不死？又或者覺得自己不會這麼快死，意識不會離去？這不是逃避嗎？

把娛樂充滿自己的生活不是逃避嗎？你娛樂我，我娛樂你，不是逃避嗎？不是忘記了自己終將離去嗎？不是忘記了娛樂你的人終將離去嗎？

不是娛樂不好，但只有娛樂的逃避是消極的，還有很多更好的想像值得去體驗。還有承認死亡，然後再想像的可能性可以選擇。

積極的逃避是創造。

人總是逃避自己最重要的——逃避死亡；逃避自己；逃避最親的人。

白蛇只是演好自己，作最後的相伴——相公離世，白蛇捨命換夫、離去，相公回人世。夫妻命交換，沒再見彼此一眼。

人想白蛇，人像白蛇——

「相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