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與自述——開箱作業《不知何處》

「開箱作業」計劃的舞作《不知何處》，由台灣舞者劉彥成，和兩位留學外地的本地舞者黃翠絲和陳智青共同創作。舞作開始時，焦點集中在台上無數零亂的衣服和皮箱上，三位舞者身穿著素色上衣，開始在閒談間，就像小時候去旅行般輕鬆，摺疊所有台上的衣服，收拾好細軟，合力裝滿在皮箱內，一同開始他們漂流和尋找夢想的旅程。

舞者初段演繹的舞步和肢體動作，主要集中在身體下盤的轉向移動，從形體根基，身體重心的轉移，可說是對舞者運用身體的基本功之呈現；而追著不同定點方向的舞動，似乎在漂泊旅程之中，過著一段並未有自主方向的時光，卻深受外在影響而跟隨其他未知的步伐，戰戰兢兢的踏步向前。頗能從舞蹈動作和空間的運用，感受到三位舞者，可能在創作、學習或外地生活歷程之中，在漂泊的迷茫下，試著先尋找較為踏實的方向作追夢之途的基礎。

及至舞作的發展，三人開始相繼穿上開場時裝在皮箱內的衣服，外在的服飾亦賦予了舞者的一份個性，尤其男生劉彥成穿好了整齊的西裝服，兩位女生爭奪著一件衣不稱身的大外衣，分出勝負後，兩人靜止，得到外衣的女生反而顯得有點迷失，這一段都在叩問和回應著，競爭中的外在衣物，其得失對事主的價值。正如衣服作為顯示身份和性格的外物，物件的意義隨著大眾的期許所定出來。及後，舞作使用到台左上方的攝錄機和即時轉播的電視屏幕，拍著舞者一般不會著眼的身體部份和動作脈絡，直到相互脫去外衣，近乎赤裸地剩下內衣褲時，舞者陳智青走到其中一位觀眾前，將攝錄機交到觀眾手中，觀點牽涉到觀眾的攝錄，除了從台上看著陳的舞動，也與放映在電視上的另一角度直擊著，以雙重的影視，交疊兩面視覺的觀點，觀眾也參與了直擊的過程。

脫去衣服後的舞者，在昏暗的燈光底下，舞作以追逐從上方掉下來的燈泡為中心，三人相互交換得到光明，後沉醉於內心的律動，隨著後段燈光突然全開，伴樂停止，營造出如聖經創世紀中，阿當夏娃驚覺赤裸之羞愧，急於穿上衣服，場上的氣氛又回到，“外物”對人之必要的現實裡。在舞作的最後部份，舞者再次拋底衣服，赤身面對觀眾，伴隨著台語的搖滾樂舞動，作為最後呼應內心的追求，如夢在伊甸園，原始的理想和初衷之期盼，作為演出的結束。

如作品之名，不知何處，透過身體語彙，從對不知或未知的迷茫，尋找或實踐對應內心追求。三位舞者在作品中尋找一種共同的表演節奏，以表現和轉化內心的經歷於舞動上，雖然當中還有些舞動的技術有所限制，或節奏和鋪排上的商榷，如使用台語的搖滾樂作結尾，打破了原有營造的氣氛，也有為舞作定調，卻局限了觀眾對演出的想像，但既然作品是以三位在外漂泊的內心世界作一次舞動的敍述，任何取向亦並無不可。可見舞者以肢體作為創作的媒介，述說的並不只有故事，而亦有“為何而動”之蹤跡，作為編作和表現的方向，可說是創作團隊，通過受過舞蹈訓練的身軀，以自述作尋找當代舞蹈表演性的一個開始。

《不知何處》(照片由澳門文化中心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