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裂的意象──評《時之間》

一時之間，真的不知從何說起。

舞蹈與其他表演藝術一樣，本來就是身體介入空間，在舞台上度過了特定時間的展現。關於時間概念的舞蹈演出，就是要用身體及舞台處理「時間」，所以究竟要如何展現「時間」，就格外令人好奇。「印跡澳門．舞蹈團」的原創舞集《時之間》於去年十一月首演。來到六月重演，基本上沒有甚麼變動，時間仿彿於去年已然凝結。

《時之間》「以時間的概念著手，在時間感與生命片斷的連系中探究時間與心靈的關係，呈現特定的生命意象與時間的對位與錯位」（註1），並對時間的形態及人為訂定時間的方式作出解說。在宏大的概念下，舞台呈現的是斷裂的各種風景：演出開始，舞台中央一圓柱聳立，隨著燈光變化，圓柱在舞台上的倒影呈現時針流轉的景象，舞者在時鐘光影下扭動身軀，人在時間之中的意象油然而生。

燈光熄滅，舞台景象轉換，舞者漸次傳遞一幅大型宣紙，輔以太極動作的手勢。霎時間，時間的概念忽然從全知的存在，限縮至類中國風的太極動作呈現。接下來的景觀愈見離奇：半裸男舞者從舞台後方現身，隨舞曲兀突地扭動上身，循草蓆走到前方。舞者於舞台前方站定，技術人員步出，將草蓆剪開一半，舞者繼續扭動至轉幕。其後，風景一再變換，彷彿時間突然快轉，令人眼花繚亂。男女雙人纏綿悱惻，群舞舞者看似歡快地跳動，看似紙巾筒的「炮彈」從高空墜落，舞台變成戰場；舞者變成高叉泳衣機械女戰士，堆疊紙箱並撞開，黑衣男舞者在紙箱瓦礫中找出逝去的女舞者，最後，則再以傳遞宣紙終結。

《時之間》演出相片（劇照由澳門基金會提供）

從風格及內容各異的段落，可以窺見演出的「時間」透過愛情、群體及分離呈現。而且，這些事件呈現的生命意象與我們當下的存在有頗大的割裂。這些定格恍似反映編創團隊對過去曾經不穩的小城想像：田野風光中，小情小愛的表象潛藏分離的危險。現今的存在有截然不同的複雜程度：網絡將所有事情連結在一起，同時隔開所有；全球化資本使各種文化愈顯單一。也許我們還能偏安一隅，但世界變遷從來不會隨著定格的畫面流逝。又或者，演出呈現的段落某程度上可作為近代澳門狀態的折射：從各種外在的美好中，內在卻難以尋找定風的錨點。

總的而言，《時之間》透過宏大的概念，呈現風格各異，轉變突然的舞台景觀。這些景觀呈現一種迴異於現今複雜的當下，對過去的小城想像，奇異的懷舊感油然而生。只可惜小城已經變樣了，一如我們感知時間的方式。

註1：見節目介紹。

*2018澳門基金會「市民專場」演出評論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