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特斯2.0》：表演的豐厚與限制

在澳門舊法院再看一遍《泰特斯2.0》，又是另一番滋味，意識到這種簡約肢體劇場表演形式的豐厚，也看到了它的限制。

《泰特斯2.0》改編自莎士比亞最早期作品《泰特斯》，同時是香港劇場導演鄧樹榮簡約劇場作品。有別於強調背景、服裝及角色的莎劇演出，鄧樹榮的版本將舞台效果化約至七位黑衣演員及椅子，由演員同時擔任說書人，將《泰特斯》故事中的家族仇恨、欺瞞及暴行一一展現。

實際上，這樣的簡約劇場與舞蹈劇場頗有相似之處，可能只是創作及呈現的邏輯稍有不同。舞蹈劇場沒有一個明確的定義，主要透過肢體動作表現狀態及運用其他劇場表演元素增加戲劇性。環顧本地的表演方式，其實傳統戲曲（如粵劇）也是透過高度程式及符號化的裝扮、聲音及動作表現角色的特點。在固定劇目中，此特點更為明確。相對前述表演形式，簡約劇場集中抽取了肢體表演、聲音及燈光於表演之中，將演員從角色中解放，融入文本之中。所以，如果硬要定義，應該說簡約劇場在現代依賴語言及表情表現的劇場中，加入了肢體表達難以用言語表述的感覺，使演出達到更立體的狀態。鄧樹榮在他的著書中曾經提及，他的表演方式主要是讓演員進入一種專注卻開放的狀態，而達至這種狀態，演員們需要接受相應的表演訓練，透過高度程式化規範身體的動作試圖強化身體的表現力，逼近一種出神的狀態。某程度上，這與舞者的訓練有相似之處，均透過強化身體做出更精煉的表現。

《泰特斯2.0》演出相片（劇照由澳門基金會提供）

演員在演出中擔任多重身份，使演出的文本非要作為分擔角色的工具，而是本身就要全部演員擔當。部分演員敘述故事的同時，其他演員則會擔任將畫面視覺化或意象化，如泰特斯的女兒拉維妮亞被塔摩拉兩位兒子強暴一幕，飾演三個角色的演員在其他演員配合敘事下演出無聲的淫慾和暴力，與其讓女演員大聲喊叫，倒不如讓女演員的肢體配合其他演員的聲音，留白的一刻更令人沉沒在延綿不絕的暴力中。

七位黑衣演員來自港澳兩地，有曾任鄧樹榮戲劇工作室的全職演員，也有其他本地劇團的代表。縱觀演出，進入一種專注的表演狀態需要演員的身體及聲音都經歷訓練才能成就。然而，在兩地演員的背景各不相同，訓練背景也各有差異的情況下，演員執行動作及聲音的能力各有差異。由於整體演出的重點均側重演員的表現，偶發性的動作不一，忘記台詞在這個演出中尤其明顯，也更容易令觀眾從敘事中分神。由此可見，此表演方式的重點還是要演員經過相當程度的訓練，達至身體、表演與精神狀態的統一後，才會達致更佳的表演效果。

總的而言，《泰特斯2.0》繼續展示了鄧樹榮導演運用演員的身體、燈光、聲音及表現的肢體劇場，以文本及演員表演為中心的表現方式。演出當中部分幕次的肢體表現尤其令人印象深刻，把本應可能會渲染過度的暴力透過拆解再組合後，重新呈現那難以言說的感受。然而，在演員訓練未足以展現純粹的感官時，兩地演員的訓練差距還是會在演出中徹底展示。畢竟，身體無法說謊。

＊2018澳門基金會「市民專場」演出評論計劃